第5章 面试
学生会面试在星期二的中午。
陶姗姗一早上就和宋晚音商量好，等一会儿面试的时候一起去。
上午的军训刚刚结束，施雨荷就回到了宿舍，连中午饭都没吃。
着急忙慌地洗了一个澡，将自已身上的军训服换了，便坐在自已的位置前开始化妆。
她模样很认真，看得出来对这场面试极为重视。
陶姗姗相比来说就松弛不少。
拉着宋晚音去食堂吃了一个饭才不慌不忙地往面试的地点走去。
学生会面试在计算机大楼里。
等陶姗姗和宋晚音两个人到的时候才发现，一整个教室已经坐了一大半的人。
里面的女生占了多半，并且显而易见的，都是精心打扮过。
身上穿的也不是军训服，都特意换上了漂亮又精致的衣服。
只有最后一排还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，陶姗姗拉着宋晚音坐到了最后一排。
教室里的人多，声音有些嘈杂。
两个人坐下来了之后，前排的一个女生便转过头，看了陶姗姗一眼，有些好奇地问：“诶，你怎么还穿军训服啊？”
陶姗姗：“？”
陶姗姗有几分莫名其妙：“我为什么不能穿军训服啊？”
“哦，好吧。”女生讪讪地应了一声，“我还以为你也是……”
女生没说完便转过身，没有再说话。
陶姗姗疑惑地转头，看向宋晚音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她刚刚什么意思啊？我怎么没听明白。”
宋晚音抿了抿唇，才说：“她应该以为你也是为了沈霁晏来的吧。”
说这话时，宋晚音垂着眸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将他的名字念出来，宋晚音都会觉得自已的心跳漏拍。
生怕别人因为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看出什么端倪。
“什么！”陶姗姗的声音都忍不住升高了几分。
“为什么我不知道沈霁晏今天要来！要是我知道，我肯定不会只穿军训服了！”
陶姗姗扼腕叹息。
宋晚音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“诶，对了。”陶姗姗似乎想到什么，又问，“音音，你是怎么知道沈霁晏今天要来的？”
宋晚音的心跳在瞬间漏了一拍。
她有些慌张地移开眼，掩饰性地眨了眨睫毛，装作思考的模样，过了几秒才回答：“我就是无意间听到有几个女生说，所以才知道的。”
“哦哦，原来是这样。”陶姗姗点了点头，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。
宋晚音高悬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地。
紧张到紧握的手心慢慢地松开，平放在自已的膝盖上。
她是真的害怕陶姗姗知道吗？
她不怕的。
她只是怕自已在无意间漏出一点的端倪被人察觉，被他知道。
所以即使是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不敢泄露出来。
她也怕自已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发现，公之于众。
隐秘又潮湿的角落，暴露在阳光之下，最后得到的只有被炙烤，被灼烧。
她不希望自已珍藏已久的秘密在所有人的目光里，如同被公开处刑一般，被碾得粉碎。
她现在还记得，高一那一年，无意间撞破了一个女生的秘密。
那是在夜色笼罩下的教学楼角落，树荫遮蔽着，教室的灯光也熄灭，周围的一切都漆黑。
只有月光的光芒浅绛。
那个女生的声音极其的低，带着些破碎感，甚至染上了点哭腔。
“可是……我真的很喜欢你啊。”
女生仰着头，隔着距离，宋晚音都能察觉到那个女生的情绪几乎要崩溃。
“真的不能考虑一下吗？”
这话说出之后，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可以听见树林里知了的叫声。
沈霁晏站在女生面前，夜色很黑，宋晚音看不见他的神情。
但是她能猜到，他整个人一定是兴致缺缺，眉眼都是冷淡又倦怠的。
果然，很快，宋晚音听到了沈霁晏的声音。
是礼貌的，也是疏离的，甚至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。
“抱歉，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，最近也不会考虑。”
说完，他甚至觉得不够完整，继续补充道：“你很好，你会遇到更好的人，没必要因为我而伤心，不值得。”
女生听完他的回答，强撑着的肩膀终于塌下去，连挺直的脊背都往下弯。
压抑不住的哭声溢出来。
沈霁晏礼貌地递给了她一包纸巾，说：“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说完，他当真就毫无留恋地转身，准备走。
女生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拉住他的手腕。
被沈霁晏避开。
他看着面前的女生，脸上没什么情绪：“我不喜欢别人碰我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的空气太亮，沈霁晏的话让人听着仿佛带着冷意。
女生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：“对、对不起，我以后不会这样了。那……那我们能做朋友吗？”
沈霁晏顿住脚步，女生以为他同意了这个请求，一时间连眼泪都止住了。
没想到，只等来了沈霁晏的道歉：“对不起，恐怕不行。”
女生愣住了。
手指紧紧捏着自已的衣角，单薄的身子在夜晚里轻轻地颤抖。
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。沈霁晏没有再多留，转身，往校门外走去。
那天夜晚，宋晚音记得很清楚。
原来表白，就和将自已的骄傲和自尊完完全全地碾碎没什么区别。
原来喜欢一个人，真的很卑微。
更何况是暗恋。
那天之后，宋晚音就在学校里听说过这事。
也知道这个女生并不是第一个被沈霁晏拒绝的。
之前也有，沈霁晏的态度一直都是这般。
不置可否，他是礼貌的，这种礼貌建立于一定的安全距离，建立于一种疏离和冷淡之上。
没有人可以靠近他。
喜欢他，被戳破，最后留给自已的只有一腔孤勇并且毫无用处的勇气。
那个时候，宋晚音就知道，暗恋他这件事，最好永远永远只有自已知道。
千万不能被他知道。
-
“音音！”陶姗姗压低声音的呼唤声将她拉回神。
宋晚音看向陶姗姗，正准备问怎么了。
陶姗姗努了努嘴，示意宋晚音往讲台上面看去。
宋晚音转头，看向前面。
学生会负责面试的人进来了。
沈霁晏走在后面，身材颀长，模样清隽。
眉眼有些倦怠和懒意，倒没有平时的那种兴致缺和不近人情的味道。
他穿了一件偏棕色的短袖，一条偏复古的牛仔裤，白色白鞋，很简单的穿搭。
却仍然让人有些移不开眼。
陶姗姗抓住宋晚音的手臂，小声地感慨：“我的天啊，沈霁晏怎么可以把这么普通的衣服穿得这么贵气啊！怎么可以有人长得这么帅啊！”
宋晚音看到沈霁晏心跳就有些失衡，听到耳旁陶姗姗的话，她忍不住抿了抿唇。
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总怕自已多说句什么话，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就会暴露。
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地抠了抠。
她有点想看他。
这么多人都抬头看他。
那么她也肯定不会被发现有什么不一样吧。
这么想着，宋晚音的目光都大胆了一些，落在沈霁晏身上，也没有移开。
不知道是不是自已的目光太炙热了，又或许是第一次这样不掩饰地看它。
正准备落座的沈霁晏倏然侧头，目光没有一点的偏移，甚至可以说是锁定一般，直直地看向她。
他的目光里还有未散去的散漫，琥珀般的眼睛，显得有几分随意般的撩拨。
和她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。
他动了一下眉，明明是有些轻佻的动作，在他这里，却显得有些蛊惑人。
宋晚音的心脏突然一跳，她慌张地收回了目光。
脸上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层因为尴尬和紧张的绯红。
她懊恼地揪了揪自已的裤子布料。
咬了咬唇。
怎么被他看见了啊。
好烦呀。
她咬着唇，用力地戳了戳自已的腿。
下次不能再这么明目张胆地看了。
还是得小心一点。
还得……
“我靠！”陶姗姗倏然在宋晚音耳边惊呼。
“音音，我的天！沈霁晏刚刚居然看了我一眼？！”陶姗姗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宋晚音不敢抬头看讲台，只微微侧了一下头，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：“是吗？”
“是的是的！”陶姗姗急忙说，“诶，音音，你的脸——”
“怎么这么红啊？”
宋晚音愣了一秒，“啊？”
她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脸，有点烫。
整个人有些囧。
“太热了吧。”她想了一个蹩脚的理由。
“哦。”陶姗姗说，“可是……我们两个坐在风口啊。”
“音音，你居然还感到热？”
宋晚音抿住唇，不知道怎么回。
“我的天，那我们平时寝室开二十五度，你岂不是每天都很热！”
“音音，这么多天真是太委屈你了！”
宋晚音：“……”
“没有的。”宋晚音不自在地说。
教室安静了好一会儿，沈幼沅站上去做了一个介绍。
这次的面试是文体部、社会实践部、组织部在一起面试。
文体部的优先面试。
宋晚音都没有在意，可以说是心不在焉地听着，左耳进右耳出。
脑子里只有怎么被他看到了。
被他看到了。
他会不会发现什么啊。
那么多人在看他。
应该不会吧。
“我该说的都说完了，期待大家等会的精彩表现。”沈幼沅笑吟吟地说。
沈幼沅说完之后便坐回了位置上。
文体部的负责人有三个，沈幼沅是其中一个。
赵淑媛拿着名单表，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叫。
面试的名单是按照首字母排序一个一个排下来的。
这次的面试大多是女生，面试的问题是赵淑媛和沈幼沅一起负责的。
还有一个负责人叫王继恒，在旁边存在感很低，几乎只是负责做一下纪律。
问一些被忽略的问题。
这些问题都不太刁钻。
陶姗姗在宋晚音前面，上去的时候她有点紧张，笑着做了一个自我介绍。
沈幼沅记得她，没有问什么问题，赵淑媛也明白她的意思，只问了最简单的两个问题之后，便让陶姗姗走下了讲台。
陶姗姗道了一声谢，鞠了一躬，才走下讲台。
无意间瞥了沈霁晏一眼。
就看他靠着椅背，有些兴致缺缺地看着讲台。
满脸的意兴阑珊。
他的目光也只会在台上停留几秒，很快收回，很明显地走个过场。
面试完了可以呆在教室也可以先回去。
陶姗姗没走，继续留在教室，打算等宋晚音面试完了之后一起走。
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到宋晚音。
宋晚音的手心里都在冒汗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一想到等会上去是站在他面前，她精神就有些紧绷。
在脑海里想了好几遍等会要说的话，深呼吸了几次，才让自已慌张乱跳的心脏平稳下来。
终于，她听见赵淑媛叫她的名字。
宋晚音从位置上站起，走到讲台上。
抑制不住地紧张。
她甚至都不敢往沈霁晏那边看一眼。
赵淑媛看了宋晚音一眼，整个人愣了一秒。很漂亮。
她心里陡然升起一抹难以忽视的情绪。
皱了皱眉，问：“你是艺术生吗？”
赵淑媛的语气算不上友善，看她时的眼神带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意味。
宋晚音抿了抿唇，摇了摇头，说：“不是。”
“文科还是理科？”
“理科。”宋晚音说，“物化生。”
赵淑媛点了点头，看向她，正准备继续问什么。
沈幼沅轻轻地咳嗽了一声。
宋晚音是施雨荷寝室的，沈幼沅是有印象的。
不想在面试这块让宋晚音难堪。
想提醒赵淑媛一声，让她适可而止。
可没想到，赵淑媛直接无视了。
赵淑媛翻动了一下桌子上的资料，语气平静地问：“为什么要来文体部？了解它吗，是想真正为学校做什么，还是说是为了评先评优？”
赵淑媛问完，没有停下，也没有等宋晚音回答，将桌子上翻开的资料合上，看向她。
目光冷淡，问题却格外地犀利刁钻：“在这里面试的很多人都是精心准备过的，而你的穿着如此随意，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对这场面试毫不在乎？”
这一堆问题几乎没有一点的停歇，一个接一个的砸过来。
特别是最后一个，几乎是在瞬间，让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，只觉得自已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。
胸腔在瞬间被压缩，连呼吸都艰涩。在瞬间，她甚至连目光都有些颤。
本来这只是一件普通的事，只是面试的问题有些刁钻，只是她不知道怎么答而已。
可是偏偏。
这是在沈霁晏面前。
她觉得浑身都如同被火烧一样，细细密密的灼烧感。
她甚至想逃。
台下还有很多学生如同看戏一样的目光，面试的负责人冷淡地看着她。
包括沈霁晏，宋晚音不敢去看，但能想到，现在应该也是以一种冷淡的置身事外的模样看着她。
她在一瞬间整个人难堪到了极点，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收场。
该说些什么又该怎么反驳。
她知道她现在一定很狼狈。
想了好久，她动了动唇，有些苍白：“我不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沈幼沅便开口圆场：“诶，这……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坐在旁边，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，任何时候都是兴致缺缺的沈霁晏发出了一声极淡的嗤笑声。
笑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和嘲弄。
让本就僵持的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一旁的沈霁晏。
明明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，浑身都带着一股慵懒劲。
可是偏偏的，却莫名的让人心间发颤。
“我请问这位同学。”沈霁晏的语气似乎是带着点笑。
可是却不难听出笑里的轻蔑意味。
甚至赵淑媛在瞬间有些接不住这个笑，整个人有些慌神，侧头，看向沈霁晏。
想说些什么，就听见沈霁晏有些讽刺地继续问：“文体部是个什么国际化的大公司吗？没有精心准备的衣服是不配让你面试吗？”
